本書選編張汝倫教授演講、隨筆和論文。分為三編,各取象精神、國家、文明。上編:把握在思想中的時代;中編:現代性語境下的中國;下編: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文明。在上編,作者立足一位哲學學者對古今中西哲人思想、哲學主題的探索;在中編,進入到對中國文明當下境況的反思;在下編,作者展現一位當代中國知識分子,對未來中國文明的理想與期望。
1.著名學者張汝倫教授的結集,深情談論現代中國文明的未來。
2.作者親自編定,是國內學界較少見的可以從學理上和從文明論的視界嚴肅批判了西方文明和中國文明的作品。
3.大學者接地氣的文化講演實錄,按學理主題,哲學概念(如自由、平等等)和專門學科(如西方漢學、中國美學、古代經學等)分門別類,特別適合中學生和大學生的在中西文化上的提升閱讀。
張汝倫,1953年出生于上海。復旦大學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哲學史學會理事,《國外社會科學》雜志特約編委,《當代中國哲學叢書》主編。2004年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曾任東南大學中西文化研究交流中心客座教授、北京大學客座教授、臺灣輔仁大學客座教授、德國特利爾大學客座教授、黑龍江大學兼職教授。
上編 把握在思想中的時代
自由003
——論黑格爾與現代人的自由
實踐010
——論海德格爾的實踐哲學
形而上學026
——論康德批判哲學的形而上學動機
自然044
——“自然”死亡與再生的思想史
啟蒙071
——論現代人類的理性與激情
王道與霸道084
——論賈誼的政治哲學
教化與文明105
——論何休釋《春秋公羊傳》
天理與人欲126
——論朱熹與陳亮的義利之辯
知識與智慧159
——馮契廣義認識論初探
中編 現代性語境下的中國思想
異域之眼183
——德國哲學家與中國哲學
民國學術考察之一196
——傳說中的大師
民國學術考察之二203
——“問題與主義”之爭小史
史學與現代性223
——以的史學思想為例
近代中國危機的根本診斷243
——論嚴復與自由主義
偉大的哲學家是我們的同時代人276
——如何理解哲學史
現代中國美學批判之一291
——論中國美學的自我理解和理論困境
現代中國美學批判之二310
——論中國藝術的現代性
中國哲學的《獨立宣言》320
——論熊十力和中國哲學的未來
哲學批判時代337
——中國哲學與當代世界
下編 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文明
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文明361
哲學與現代性376
作為文明的大學390
作為政治的教化399
宗教對于人生的意義416
智慧與現代知識批判431
以啟蒙的精神對待啟蒙452
東方文明與拯救人類462
哲學對話與中國精神的重建468
選讀
自由
——論黑格爾與現代人的自由
自古圣賢皆寂寞,據說,黑格爾臨死時不無遺憾地說了句“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理解我”,少頃,又搖搖頭說:“就連這個人也不理解我。”這個在世時聲望如日中天,少有人敢攖其鋒的大哲,臨終竟對自己生前身后的命運有如此清醒的認識,不能不讓人嘆服。
黑格爾的思想也委實不好懂,他的一些類似智慧格言式的話,固然能迷住初學者,但他體大思深的哲學,確非一般淺學者能窺其門徑。用近四十年前流行的一句話來說,是“有些人自以為懂了,其實不大懂”。這就是為什么,這個在我國曾經是可以正面研究、風頭甚至超過海德格爾的西方哲學家今天在中國學術界的地位,曾幾何時,卻風光不再。黑格爾很快從準神明變成了“死狗”,連以研究他名世的學者,也都改弦更張,掉頭他顧,覺得他已經過時。黑格爾哲學在中國的虛熱,固然相當程度上是時勢所趨,但它很快遭冷落,卻與自身的艱深廣奧有關。
尼采曾經自負地說,他的哲學是說給二百年以后的耳朵聽的。黑格爾呢?他逝世也已近二百年,但至今許多治哲學者還視他的哲學為畏途。可是,只要是哲學,就繞不過黑格爾。1945年,著名的法國黑格爾學者伊波利特在巴黎亨利四世中學講了將近兩個月的《精神現象學》。1968年他去世時,當時聽講的學生福柯回憶說:“我們聽到的不僅僅是一位教師的聲音:我們聽到的是黑格爾的聲音,或者說聽到了哲學本身的聲音。”正是伊波利特和科耶夫等人將黑格爾引進法國,才有如此有聲有色的當代法國哲學,雖然從表面上看,現代法國哲學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是黑格爾哲學的反題。
黑格爾哲學的魅力,恰恰在于即使是反對它,也很可能是陷入了它。1970年,福柯在法蘭西學院的首次演說中就指出了這樣的怪圈:“我們的整個時代,無論是通過邏輯學,還是認識論,無論是通過馬克思,還是通過尼采,都在試圖擺脫黑格爾……然而,真正擺脫黑格爾則要求評價那些難以從他那里擺脫的東西,要求弄清在我們借以反對黑格爾的東西中,哪些仍然屬于黑格爾,同時意味著察覺我們反對他的方式,在哪些方面或許是他用以抗拒我們的方式和不動聲色地為我們設下的圈套。……通過這條路,人們會離開黑格爾,與他保持距離;通過這條路,人們又會被帶到他那里,但是以另外的方式,然后又不得不再一次離開他。”
然而,黑格爾哲學本身,卻使他剛一過世,聲名就急劇下降,轉眼間成了“死狗”。人們從兩個方面批判它,確切地說,從政治意識形態和科學意識形態兩個方面討伐它。此后隨著學術的意識形態化,黑格爾的行情一路走低,直到被人稱為“江湖騙子”和“極權主義的思想先驅”。對于科學主義和實證主義者來說,黑格爾是典型的“玄學鬼”,他的辯證法更是反邏輯、反科學、反常識的獨斷和詭辯。羅素甚至說黑格爾的體系是建立在錯誤之上的。而對于自由主義者來說,黑格爾哲學是專制思想的辯護士,是自由民主的死敵。
可是,就像尼采筆下的扎拉圖斯特拉所言:“只有當你們全都否定我的時候,我才會回到你們身邊來。”歷史不僅沒有埋葬黑格爾,反而使黑格爾哲學以更加正面的形象重新出現在人類面前。一個半世紀近現代哲學的發展終于使人們看清:黑格爾奠定了現代思想和思想現代的基礎,他是一切偉大的現代思想家的精神教父。是他及時個喊出“上帝死了”,是他及時個要求“回到事物本身”,是他及時個對現代性作了系統的反思。梅洛龐蒂認為黑格爾是一個世紀以來所有偉大思想的來源:比如馬克思主義、尼采、德國現象學、精神分析學;他誘發了人們探索非理性,并將其納入擴展的理性之中的嘗試,而這正是本世紀的任務。正因為如此,經歷了一個多世紀的低谷之后,黑格爾哲學在西方世界的地位又開始穩步上升,他的思想巨人的地位,無人能夠撼動。
于是,就有越來越多的人出來順水推舟,替黑格爾翻案、辨誣。科學主義和實證主義早在西方破產,所以它們對黑格爾哲學的批判也不攻自破。人們為黑格爾辨誣,更多是在政治上為他“平反”,力圖證明他不但不是專制主義的思想家,反而是貨真價實的自由主義者。比如《黑格爾對自由主義的批判》一書的作者史密斯,他一方面論述黑格爾對自由主義的批判,承認黑格爾的批判是對自由主義某些觀點的糾正,如反歷史的個人主義;另一方面又竭力證明這些批判都是可以為自由主義所容納,其實與自由主義并不沖突,反而為透徹思考自由主義的某些問題提供了一個更為有用的出發點。總之,在他看來,黑格爾是個自由主義者。
意大利哲學家洛蘇爾多的《黑格爾與現代人的自由》也是一部為黑格爾辨誣的著作,但它與上述那類要把黑格爾收編為自由主義者的辨誣著作不同,反而明確指出:“黑格爾的立場不是非常自由主義的;實際上,它根本不是自由主義的。黑格爾對自由主義的反對是很明確的。”1雖然洛蘇爾多在書中用大量無可懷疑的材料,雄辯地證明了黑格爾在許多方面比自由主義者還要自由主義。例如,黑格爾看到,沒有教育,一個人就注定會貧窮,學校教育是提升社會地位的工具。任何人不能剝奪兒童受教育的權利,哪怕是他們的父母。但在當時,他觀察到,在英國,六歲大的兒童就被用來清掃狹窄的煙囪;在英國的工業城市,少年兒童被迫工作,只有在星期天才給他們教育。在這種情況下,他要求“國家有的義務去確保兒童接受教育”。可是,在如威廉 馮 洪堡這樣的自由主義者看來,國家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該出面干預以保障公民的福利。而《蜜蜂的寓言》作者孟德維爾則干脆認為,教育的擴展對社會沒好處,“上學和工作比起來是懶散,孩子們在這種容易的生活中不能適應”。“社會穩固”需要“勞苦大眾”保持“對于他們的工作沒有直接關系的東西的無知”。
雖然黑格爾在很多地方與自由主義有分歧,但這決不等于他是自由主義鼓吹的種種價值和原則的反對者;相反,他通過把這些價值和原則放在具體的社會歷史語境下來考察,站在平民的立場上來考察,比自由主義者更徹底地堅持和捍衛了這些原則。正因為如此,他反對契約論,卻不是支持權力而壓制個人,相反,他公開說,在他的體系發展中,首先是“個人自由”。在《法哲學原理》中,他明確表示:“那些構成我獨特人格和我的自我意識的普遍本質的福利,或者更確切地說,實體性的規定,因而是不可剝奪的,而我對它們的權利也永遠不會消失。這些規定包括:我的整個人格、我的普遍意志自由、倫理和宗教。”2而洛克卻承認西印度群島上的種植園主和卡羅萊納的奴隸主們不受國家任何制約的權力,他呼吁雇主對雇員建立一種父母式的。其實,黑格爾與自由主義者的分歧不在要不要個人權利,而在什么樣的個人權利和誰的個人權利,洛蘇爾多對此有精辟論述:“根據自由主義思想學派,個人是反對政治干預他不可侵犯的私人領域的所有者。相反,黑格爾頭腦里想著的是平民,或潛在的平民,這些人贊成在經濟領域的政治干預,以保障他們的生計。對前者來說,要捍衛的是資產階級的獨立性,或者是貴族和資產階級的獨特性;而對后者來說,要捍衛的乃是平民的獨特性,或潛在的平民的獨特性。前者所攻擊的抽象的普遍性乃是指國家,可能成為無產者的工具的政治力量;而后者所攻擊的抽象的普遍性則是指認可現存所有權關系的市場規律。”3以2008年的金融危機為例,很顯然,麥道夫之流會認為國家監管是對他們權利的侵犯;而升斗小民恐怕會覺得那是對自己權利的保護。抽象談論個人權利能有多大意義?
慣于用抽象晦澀的哲學語言談問題的黑格爾,較大的特點就是從不抽象談論他所主張和堅持的原則。在對待諸如個人權利、自由、國家、革命、權力、暴力、法權、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等近代政治的所有重大問題上,他都堅持了這個方法論原則,這也使得他遭到許多頭腦簡單的人的誤解;但他思想的價值和劃時代的深遠意義,也正在于此。洛蘇爾多在為黑格爾辨誣的過程中,用大量翔實的資料,雄辯地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人們對黑格爾思想的誤解,更多不是由于缺乏理解能力,或是由于黑格爾的思想過于晦澀、過于復雜;而是由于其意識形態的立場,由于現代性造成的學術意識形態化,也由于西方一部分人對德國文化的偏見。洛蘇爾多的這部著作對黑格爾在西方被妖魔化的深層原因有系統的揭示,旁征博引,令人信服。
從及時次世界大戰開始,英德知識分子就相互丑化,彼此抹黑。德國人貶低對方的文化;而英國人則在政治上給對方上綱上線,霍布豪斯認為黑格爾思想是及時次世界大戰悲劇的源頭。英國文化代表自由,而德國文化則是奴役的文化。更奇怪的是,英國人認為他們才是西方,而德國人只不過是匈奴人和汪達爾人的后裔。后來在我國也比較流行的英美與德法之爭的說法,只不過是上述劃分的一個擴大。哈耶克雖然不是英國人,可他公然認為只有盎格魯撒克遜傳統才算西方,德國和法國的傳統都不能算。今天,甚至連不少德國人都接受這樣的說法,如哈貝馬斯就認為黑格爾哲學與“西方精神相異”,盡管他自己從中獲益不少。而“西方”,誰都知道,在一個意識形態的時代,早就不是一個地域概念,而是一個政治概念,即意味著所謂自由民主。在這種情況下,誠如洛蘇爾多所言:“西方世界這個范疇起著一個致命武器的作用,……這個范疇使得對作為整體的德國文化和哲學的指控得以可能”,4更不用說對某一個哲學家,如黑格爾了。
可是,這種西方與反西方,或者英美與德法之爭,在思想史上是很難站得住腳的,英美德法思想互相影響,是西方思想發展史的基本事實,也應該是讀書人的常識。被自由主義者猛批的德國保守主義反動思想,并非本土的產物,而是有賴伯克的影響。曼海姆很早指出過這一點,而洛蘇爾多在《黑格爾與現代人的自由》中又用充分的原始材料揭示了這一點。被自由主義者不遺余力批判攻擊的德國專制、保守、反動思想,并非德國純種土產,而是源自英倫三島。
然而,意識形態的斗爭需要的不是事實,而是想象。人們在想象一個光輝燦爛的西方世界的同時,也想象了一個黑暗的德國——這個國度的整個歷史都深受崇拜權力和暴力之害,深受合法化既成事實之害,而黑格爾,正好是這個黑暗國家的精神代表。
但黑格爾被挑選為所謂專制的、反西方的德國的精神代表,除了他哲學本身的原因外,還有兩個原因,這就是:(1)他是霍布豪斯所抨擊的哥特人之一;(2)人們把他和布爾什維克主義聯系在一起。“妖魔化”黑格爾,可收一箭雙雕之效。但光是這兩個原因,還不足以構成對黑格爾的指控。只有對西方過度美化,才能對黑格爾提出指控。但這樣的指控已經被意識形態把持和改造了,用洛蘇爾多的話說,它們都“類似幻影”。事實證明,迄今為止人們對黑格爾的政治指控,很少有站得住腳的。反而是那些所謂的自由主義者,有的實際上并不那么自由主義,《黑格爾與現代人的自由》給了我們很多這方面的例子。所以,當人們以那些人(自由主義的代表作家)為尺度來為黑格爾翻案時,實際上是抹殺了黑格爾對人類自由理論的偉大貢獻。
在為黑格爾做了極為有力的辯護、澄清和闡發后,洛蘇爾多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們:“自黑格爾以來,關于自由的話語變得越來越復雜、越來越成問題。……可以替代此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的,就是一個相當陳腐的社會—政治意識形態史,從法國大革命以來,這種歷史就一直困擾著當代世界。”5此言極是。自由從來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可以通過我們這代人非常熟悉的路線站隊的方式來解決。批判自由主義不等于反對自由,主張奴役。主義的標簽往往會歪曲和篡改事實,而不是弄清事實。把“自由”當口號和武器來使用,而不愿深入研究問題,就只會將某種陳腐的意識形態奉為真理。但這種心態本身已不是自由的心態,而是專制的心態了。多少罪惡不正是在此種心態下,假自由之名行之?
注釋
1洛蘇爾多,《黑格爾與現代人的自由》,丁三東等譯,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08,第273頁。
2黑格爾:《法哲學原理》,范揚、張企泰譯,商務印書館,1982,第73頁。譯文有改動。
3洛蘇爾多,《黑格爾與現代人的自由》,前揭,第104頁。
4同上,第354頁。
5同上,第401頁。
兩次世界大戰可以被遺忘嗎?
從印加帝國的滅亡到非洲大陸數百年的殖民史可以被遺忘嗎?
中國近百年的苦難史是可以被輕易寬容為文明進步的代價嗎?
伊拉克戰爭可以被遺忘了嗎?
恐怖襲擊、種族和宗教的內戰又是因何而起?也被刻意沉默了嗎?
面對這些災難依然麻不不仁的教條主義者,就像《三體》里的葉文潔那樣,是不可原諒的。我們難道不應該想一想,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文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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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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